梦外话 #01

纶

我从登记大厅向屋子后面的办公室区走,绕过了柜台或者是从办事员后面走过去,手里还捧着一个纸箱,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公共时钟指向大约早上九点一刻,烟、酒与民用术媒管理局的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人。

我应该没有心情去管那么多。那些人应该、一定是办事员照顾才对。

手里的箱子是一个老大爷硬塞给我的,他坚持认为箱子里的东西是危险的术媒,而不是垃圾桶里倾倒的廉价装饰品,还因为在大概一个小时里没有人理他而在秘术管理局外大吵大闹。

我把杂物连同纸箱一起扔进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里,没有多少散在外面。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它们应该会在下班之后被保洁员一起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

“我就应该把那老头一起扔进垃圾箱去。”我是这么想的。

办公室里灯亮得刺眼,工位上却没有几个人,好像有几块屏幕亮着,但打卡表上基本都挂了写了“外勤”的蓝色小卡片。不过脸上有着深法令纹的局长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桌面上厚厚的摆了公文,还有一叠堆到了地上。我看见那个新调来的小姑娘——扎着橙色的长发带,我记得她叫昼——站在局长旁边。

我一直很奇怪,明明局长有自己的办公室,却一直不肯用,反倒是一直在用着和普通员工一样的格子间——虽然他用两个;那间办公室一直是紧锁着的。我一直想问,可是大家都不以为意,最终没有问出口。

“局长,那老头打发走了。”

“挺快啊,”局长没有抬头,“正好,这边还有个外勤,时间还早,麻烦纪你跑一趟了。”他随手般拿起旁边的一份画了红圈的资料给旁边的昼,昼把资料递给我,还朝我礼貌地笑了笑。

“又有外勤?”我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再出下去可就没人做文书工作了——”

“这不是还有我吗。”局长终于抬起头来,用他那像狐狸一般的眼神看向我,一边手却还不忘往意见栏上画个圈,“我知道文书一般不出外勤,但是你好意思让人家刚调来的小姑娘,什么都还不懂的,去出外勤?”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向那份资料,有关一个经常接局里外包单子的事务所——这事务所大约是在昨日凌晨,被奇怪的火灾完全烧毁,我需要找到他们的负责人或者是随便什么还活着的人确认我们的单子还能不能完成。

有些单子还是需要老员工去处理——我觉得我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好吧,我跑一趟。”

话是这么说,我却仍然感到一阵烦躁,像是大厅里的喧哗顺着看不见的缝隙渗进了办公室里。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垃圾桶应该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倒在了走廊上。我绕过它,或者是跨了过去,朝楼下的停车场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停车场里大概也一样。

我踩下油门,打起方向,术媒驱动的车辆颤抖着,从那扇有了年头的铸铁大门中开出。倒车镜下的橙子挂件随着香水瓶一起,摇晃着。

我也许在想着如何去找到这样一家尸骨无存的事务所的负责人,或者在想要走哪条路才能比较经济地去那个烧毁了的地方。遇到的第一个路口便是红灯,我踩了刹车。

我也许什么也没有想。

术媒载具噪音不大,而我应该是没有关窗,外面的声音可以清楚地传进来。路边行道树上的蝉鸣,旁边能源驱动式车辆的巨大引擎声,还有——

我感觉眼前的面板被什么照亮了一瞬,紧接着什么声音,像锤击,重重地一下,撞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想了。我借着一只脚踏在刹车上的力,扒着座椅使劲转头向着后挡风玻璃瞧;但我只看到了烟,盖住了管理局的小楼。蝉似乎也不叫了,倒是有尖叫着的路人向这边跑来。

“……”我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车辆发出愤怒而短促的鸣笛,代替了我的咒骂。或许绿灯已经亮起来了,我不知道,只是猛踩油门,掉过头去,经过正在聚集喧哗的人群,向着那扇铸铁门急速开去。

“然后呢?”

我把车歪斜地停在铸铁门外面。我没能进到楼里面去,那场爆炸很快就演变成了大火,尘烟变成了浓烟。我……只好在门口徘徊,等到消防车过来,就给他们指路。

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下管理局和事务所又可以合作了。资料大概是放在车上了,没有拿下来;口袋也是空的,车钥匙也没记得拔走。

零零散散有一些早上来办事的人,弓着身子,狼狈地从楼梯口跑出来;可是熟悉的上司、新来的同事,还有办公室里见过的记得的脸,却一个都没有从楼梯口出现。

我就这样看着消防员们,用水,把这栋管理局小楼,一点一点地浇透。

我也确实没有注意警务局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火场救援和消防水枪的声音太大了吧,没有听到警笛。但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那位警员很快就找上了我——以一个任何人都会感到疼痛的力度狠狠地拍了我的肩膀。我猛地转头,发现他戴着墨镜,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警官证。

“呃……纪,烟、酒和秘术管理局缉查科科长,对吧?请配合调查。”

我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大约是烟草味或者其他什么燃烧过的味道,也许是火场里飘出来的;但是我没有时间思考,那味道便连同对警官证的匆匆一瞥一起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有什么东西直接抵在了我的后腰上。

我猜那是一把枪。我想我不敢赌。

蝉鸣早就听不见了。人群也被疏散了。我看见警务局的车停在大门外面,露出一个黑色的车头,与从天空中掠过的乌鸦一个颜色,和铸铁门上的深漆一个颜色。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

“没有关系,你只需要配合调查就行。”

我被身后冷而硬的东西推动着,向那辆同样冷而硬的车走去。太阳不算大,但是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液体顺着我的发梢,顺着脸庞流下来。

    

“是水吧。”纪想。他的头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感,只是身上明显是被绑住了,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眼前一片漆黑。

没开灯?还是眼睛被遮住太久而感受不到布条的存在了?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真的全说了啊。”

一个女声响起,是那个一直在问话的声音,接着是“哒”的一声。

灯亮了。惨白的光亮刺过纪的眼皮,他本能地闭上了眼,却还是有一个特征显著的身影掠过视野,与纪的记忆如同拼图般对应——

纪强忍着不适,勉强架开一只眼。

红眼睛、黑头发、右臂的黑色臂甲。

“你是那个……白瓦事务所的……那个……纭!对吧?”

纪看见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又立即恢复正常,“这样啊……看来,我们以前认识?”

她站了起来,对着纪鞠了一躬,全然不顾纪还被绑在椅子上,头上不久前才被倒了一杯水。

“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

  • 标题: 梦外话 #01
  • 作者: 纶
  • 创建于 : 2026-07-14 22:40:19
  • 更新于 : 2026-07-27 23: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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